回到民宿,门一开,池骋下巴朝墙角一扬,吴所畏就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好了。姜小帅也被郭城宇用同样的方式“请”了过来,两个人并排站在墙边,鼻尖对着墙,背挺得笔直。
池骋和郭城宇各自在床边坐下,一个靠在床头翘着腿,一个坐在床沿双手抱胸。四个人就这么待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响。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吴所畏先撑不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池骋——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但吴所畏知道,这种平静最可怕。
“池骋,”吴所畏开口了,“我跟师傅那就是开玩笑的。口嗨,你懂吧?就是嘴上过过瘾,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池骋头都没抬:“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吴所畏一听有戏,立马转过身,面朝池骋:“我当然是觉得咱俩最合适了!你看啊,咱俩从认识到现在——不对,从上辈子开始,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我怎么可能把你换给别人?我就是嘴贱,顺嘴那么一说——”
“顺嘴?”池骋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不重,但吴所畏觉得自己像被两把手术刀钉在了墙上,“顺嘴能把‘发动机’和‘油箱’的理论说得那么头头是道?”
吴所畏噎了一下。他发现这个问题没法回答——说“我就是随便想的”,显得他太能编;说“我认真思考过”,那不等于承认他真的琢磨过换人的事吗?他卡在那里,进退两难,跟一只被卡在门缝里的猫似的。
姜小帅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急。他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与其等郭城宇来问,不如主动出击。于是他转过身,面朝郭城宇,双手合十,表情那叫一个真诚:“城宇,我也错了。我不该顺着大畏的话说。我压根没想过换人,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认准我了还琢磨着跟池骋配对?”郭城宇的声音不大,但那个“配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姜小帅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没琢磨!”姜小帅急了,“是大畏在那算,我在旁边听着,就顺嘴应了一句——那叫礼貌!礼貌懂不懂?别人说话你不能不理吧?”
郭城宇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继续编。
姜小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没停:“再说了,我跟池骋?那怎么可能?你想想他那张脸,想想他那个脾气,想想他那个——”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壁听见似的,“你想想他在床上那个架势,那是人能受得了的?”
吴所畏在旁边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也顾不上自己还在被审,转过身就怼:“我家池骋怎么了?我家池骋那叫有激情!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郭子,定力好得跟少林寺出来的似的?”
姜小帅一听“少林寺”三个字,眼睛瞪得溜圆:“你说谁少林寺?你家池骋那叫有激情?那叫有毛病!大白天的不让人睡觉,你腰不疼了?”
“我腰疼我乐意!”吴所畏下巴一扬,脖子梗得跟只斗鸡似的,“你倒是想疼,你有那个机会吗?”
“你——”姜小帅气得脸都红了,“你怎么说话的?谁没机会了?我是不想!我是嫌累!我想做随时都能做——”
“那你做啊,”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你现在做给我们看看?”
姜小帅被他这一句“你现在做给我们看看”噎得脸都紫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他转头看了一眼郭城宇——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也挺想看的。
姜小帅更气了,把脸转回来,指着吴所畏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吴所畏你够了啊!你别以为我不敢——”
“那你倒是做啊,”吴所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下巴还朝郭城宇的方向扬了扬,“郭大哥又没拦你。你看他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我也想看’。”
郭城宇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姜小帅的脸从紫变红,从红变黑,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吴所畏你今天是不是跟我杠上了?”
“我没跟你杠,”吴所畏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真诚,“我是实话实说。你刚才不是说你羡慕我吗?我让你也享受享受,你还骂我,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你那叫让我享受?你那叫炫耀!”
“我炫耀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池骋就是续航长,就是劲大,就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池骋,那人正靠在床头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吴所畏越说越来劲,下巴扬得更高了,“就是让某人羡慕得要死!”
“我羡慕你?我羡慕你腰疼?”姜小帅的声音已经破音了,双手叉腰,整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你不羡慕我腰疼,你羡慕我有腰疼的机会!”吴所畏也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鼻尖都快碰到鼻尖了,谁都不肯退。
“你——你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你全家都不可理喻!”
“我全家也包括你!”姜小帅脱口而出。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徒弟不算,你那是强行绑定!”
两个人在房间中间对峙着,像两只斗鸡,眼睛瞪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谁也不让谁。池骋和郭城宇坐在床上,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沿,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你说你跟池骋不合适,你试过吗?”吴所畏又开口了,这回换了个角度。
姜小帅被这个问题砸得一愣:“这还用试?我光想想就够了!”
“光想想就能下结论?你这叫主观臆断!你这叫偏见!你这叫——”吴所畏想了想,从词库里搜刮出一个他觉得杀伤力最大的词,“你这叫歧视!”
姜小帅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我歧视?我歧视谁了?”
“你歧视池骋!”吴所畏指着身后床上那个正看戏的男人,“你歧视他的能力!你歧视他的付出!你歧视他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他不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姜小帅打断他,“他是乐此不疲欲罢不能!”
“那叫热爱生活!”吴所畏声音又高了八度。
第484章 我要跟他断绝师徒关系
两个人越吵越近,越吵越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毛上有没有沾灰。吴所畏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姜小帅的手指头也弯成了爪,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然后,吴所畏伸手推了姜小帅一下——不重,就是推肩膀,但姜小帅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敢推我?”姜小帅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推你怎么了?你还想打我?”
姜小帅二话不说,伸手就推了回来。吴所畏早有防备,身子一侧,姜小帅的手擦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没站稳。
“你还躲?”姜小帅站稳了,更气了。
“不躲让你推啊?我傻啊?”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从房间中间推到了床边,又从床边推到了墙角。吴所畏把姜小帅抵在墙上,姜小帅揪着吴所畏的衣领,两个人扭成一团,谁也不肯松手。
“够了。”
池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所畏的手立刻松了。姜小帅也松了,但松了之后两个人还保持着对峙的姿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红脖子粗的。
池骋走过来,站在吴所畏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往后一带,吴所畏就被他从姜小帅身上“揭”了下来,乖乖地靠在池骋怀里,嘴上还不饶人:“你松开我,我还没说完——”
“行了。”池骋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没用力,但吴所畏不动了。
郭城宇也走过来了,站在姜小帅面前,低头看着他。姜小帅仰着脸,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嘴唇一瘪一瘪的,眼看着就要哭了。
郭城宇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乱了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在他眉骨上蹭了一下:“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
“是他先骂我的!”吴所畏从池骋怀里探出脑袋,指着姜小帅。
“是你先炫耀的!”姜小帅立马回嘴。
“我那不是炫耀,我那是陈述事实!”
“你那叫陈述事实?你那叫拉仇恨!”
“你们两个——”池骋开口了,声音凉飕飕的,还没说完,吴所畏就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转过身面对他,一脸委屈。
“池骋,你说姜小帅像话吗?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你——他说你那个——他说你受不了!他这是对你的侮辱!对咱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侮辱!”吴所畏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恨不得把池骋的手拉起来举高高以示抗议。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