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信“嗤”地燃起来,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郭梧悠旁边,拍了拍手上的雪,“你别说,‘女追男,隔层纱’。你压根拒绝不了,你知道吗?我在那边——简直成了香饽饽。”
    郭梧悠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你在哪不是香饽饽。”
    池乐昀没听见。烟花蹿上去了,“啪”地在夜空中炸开,金红色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他仰着头看烟花,侧脸被映得像镀了一层光。郭梧悠没看烟花,看他。那目光不重,但停得有点久。等烟花暗下去,他才移开。
    池乐昀转过来,伸手拍了拍郭梧悠的肩膀,那力道跟他爸拍他似的,又重又随意:“你呢?哥不在,没人欺负你吧?”
    郭梧悠没躲,但也没让他多拍。他抬起手,把池乐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拨开了。
    “你还以为,我还跟当年一样?追在你屁股后面叫哥哥,让你帮我做主?”
    池乐昀愣了一下。郭梧悠没看他,已经转过身去蹲下来,拿打火机点另一支烟花了。火光照在他脸上,薄薄的,表情看不太清。
    “早不一样了。”
    池乐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翻译过来大概是:我都多大了,还能让人欺负?早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
    他笑了笑,退后一步,双手插兜,看着郭梧悠蹲在地上点烟花。那背影瘦,但脊梁骨挺得笔直,确实不是小时候那个怯生生的小东西了。
    烟花又蹿上去,“啪”地炸开,比刚才那支更高、更亮。郭梧悠站起来,仰着头看,嘴角翘了一下。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不一会儿就覆了薄薄一层白。
    池乐昀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进去吧。冷。”
    郭梧悠没动。他又点了一支,看着它“嗤嗤”地冒火星子,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哥。”
    “嗯?”
    “新年快乐。”
    池乐昀笑了,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但以前是能揉到发顶的,现在得抬高手才行。“新年快乐,芽芽。”
    郭梧悠没接话。他把那支刚点着的烟花放回雪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哥,我们走走吧。进去了也是调侃——让你找对象,让我早点谈恋爱。”他学池远端的口吻,学得不像,但那股子“别进去受罪”的意思到了。
    池乐昀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那只手搭上去的时候,郭梧悠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行。还是国内好啊。”
    池乐昀哈出一口白气,用力吸了吸鼻子,
    两个人沿着别墅后面的小径往上走。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郭梧悠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来,照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火光在下面投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池乐昀偏过头,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从郭梧悠嘴里把那根烟抽走了,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小屁孩,抽什么烟?”
    郭梧悠没争,又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根,叼住,点火:“我成年了。”
    烟雾从他的嘴角散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声音却稳稳当当的,“要不是当年因为身体原因入学晚,今年我本来可以跟你一起出国的。”
    第506章 番外二:那你跟她——睡了吗?
    池乐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郭梧悠的侧脸——瘦,干净,下颌线绷着,不像小时候那么软了。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早就不是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孩了。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池乐昀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学医。”郭梧悠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那条被雪覆盖的小路上。
    池乐昀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笃定。“不愧是小帅爸爸带大的。”
    他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把剩下半截掐灭了,捏在手里,“挺好。医生。”
    郭梧悠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夹着烟的时候像民国戏里那种少爷。他看着远方,烟雾从唇齿间慢慢溢出来,被风吹散。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了。
    “哥,你喜欢你女朋友吗?”
    池乐昀正在找垃圾桶扔烟头,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郭梧悠,郭梧悠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那盏路灯,表情淡淡的,跟刚才说“学医”时一模一样。
    “你今天怎么了?”池乐昀把烟头攥在手心里,“我要不喜欢,能同意她当我女朋友?”
    郭梧悠没接话。他猛吸了一口,烟雾从口腔里直直地喷出来,像一声没叹出来的气。
    “那你跟她——睡了吗?”
    池乐昀被自己的烟呛到了。他咳了好几声,咳得脸都红了,转头瞪着郭梧悠,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芽芽,你还真是长大了。谈论这种问题都面不改色了。”
    郭梧悠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薄薄的,凉凉的,像雪光。他没笑,也没不笑,就那么看着他。
    “你都大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问问怎么了?”
    池乐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太对劲。他把那个念头甩了甩,伸手在郭梧悠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没。”
    郭梧悠没躲,也没动。他就那么看着池乐昀,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把手里那根烟掐了,烟头攥在掌心里。
    郭梧悠没看他,把烟头攥在掌心里,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随口一问:“那为什么还没做?你们不是在一起半年了吗?”
    这个问题把池乐昀问住了。他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捏着那半截掐灭的烟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挺喜欢那个俄罗斯姑娘的,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她也暗示过好几次——晚上别回去了,留下来。可他每次都说“下次”。
    这次回国前,她送他到机场,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们中国人,对这种事情,是不是很——那个?”他当时笑了,没回答。现在想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什么。
    郭梧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没追问,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过身,冲他笑了一下。
    “哥,我们去酒吧喝酒吧。”
    话题转得太快,池乐昀愣了一下:“郭爸知道你这么叛逆吗?”
    郭梧悠没接话,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回走:“哥,求你了。我还没去过呢。你陪我去。”
    池乐昀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他回头看了郭梧悠一眼——那人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透的光,是另一种,有点像小时候求他帮忙揍人的时候那种。他叹了口气,按下了解锁键。
    郭梧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暖风呼呼地吹着,挡风玻璃上的雪被雨刮器刮到两边,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
    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照在郭梧悠脸上,忽明忽暗。他侧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池乐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侧脸太安静了。
    “怎么了?”池乐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有烦心事了?有就给哥说。”
    郭梧悠沉默了一会儿。车子碾过一片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暖风呼呼地吹着,挡风玻璃上的雪化了又结,结了又化。
    “没什么,”他说,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就是想你了。”
    池乐昀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郭梧悠一眼,那张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笑了笑,腾出右手,在郭梧悠头顶上揉了一把——“明年你也申请到美国,咱俩又能形影不离了。”
    郭梧悠没躲,也没动。那只手收回去之后,他才慢慢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算不上笑,但也不是不笑。
    “哪能啊,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我哪能跟你形影不离?”
    池乐昀“啧”了一声,单手握着方向盘,换了条车道:“女朋友是女朋友,你是你。两码事。”
    “两码事?”郭梧悠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一明一暗。
    “当然两码事。”池乐昀理所当然地点头,“你能陪我打游戏?能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能——”他顿了顿,想了半天没想出第三个,干脆一挥手,“反正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