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梧悠没接话,转回去看着窗外。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朝挡风玻璃扑过来,被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哥,你觉不觉得,你对你那个女朋友——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
    池乐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起那个俄罗斯姑娘,金发,蓝眼睛,笑起来很好看,性格也开朗。
    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但那种开心——说不上来。跟郭梧悠在一起,他从不用想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沉默,谁也不觉得尴尬。跟女朋友在一起,他偶尔会有一种——该找点话题的感觉。
    “你懂什么?你又没谈过恋爱。”
    郭梧悠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被暖风的声音盖住了大半。“嗯,我没谈过。”
    池乐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伸出手,把暖风调大了一档,又打开了座椅加热。
    “你冷吧?脸都白了。”
    “不冷。”郭梧悠说。但他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老式的楼房,路灯更暗了。池乐昀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吧门口,熄了火。刚解开安全带,郭梧悠已经推门下车了,动作比他还快。
    池乐昀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这小子,说没来过酒吧,下车倒挺积极。他拔下钥匙,跟上去。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和温热的空气一齐涌出来。酒吧不大,人也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两桌客人,低声聊着天,爵士乐慢悠悠地转着,懒洋洋的。
    第507章 番外三:哥……你为什么不等我?
    郭梧悠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他本来就瘦,毛衣又贴身,肩胛骨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池乐昀在他旁边坐下,冲酒保比了个“两杯”的手势。
    “长岛冰茶。”郭梧悠开口了。
    池乐昀转头瞪他:“你第一次来酒吧就点长岛?”
    郭梧悠看着他:“那点什么?”
    池乐昀噎了一下。他想了想,自己第一次去酒吧好像点的也是长岛。他把脸转回去,冲酒保改了口:“一杯长岛,一杯莫吉托。”然后转头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少喝点,回头郭爸知道了该说我了。”
    郭梧悠没接话,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等酒端上来,他端起那杯长岛,没喝,就举着,看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
    池乐昀喝了一口莫吉托,薄荷的凉意从舌尖一路窜到喉咙。他放下杯子,看着郭梧悠那张被吧台灯光照得过分清晰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小子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芽芽。”他叫了一声。
    郭梧悠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心事?”池乐昀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手指沿着杯沿慢慢划了一圈,“有就说。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郭梧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吧台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又沉沉的。他忽然笑了,摇了摇头,端起那杯长岛,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没有。就是想你了。”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你不在,没人陪我打架。”
    池乐昀愣了一下,然后“哈”地笑出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郭梧悠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你就扯吧。以前我打架,你可是第一个拦着的?”
    郭梧悠没接话,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轻轻转了一下,碰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池乐昀看着他那一副“我有心事但我不说”的侧脸,忽然有点烦躁。他伸手把郭梧悠手里的酒杯按了下去。
    “行了,别喝了。你今天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找我聊天的?”
    郭梧悠低头看着他按住杯子的那只手,停了几秒,然后笑了。
    “哥,”他把池乐昀的手推开,但没用力,“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大名。”
    池乐昀愣了一下,手收回去,靠在吧台上,想了想。还真没叫过。从小到大,张嘴就是“芽芽”。小时候叫“芽芽”,长大了还叫“芽芽”,连在学校当着同学的面都改不过来。
    有几次郭梧悠的同学问他“你哥怎么叫你小名啊怪可爱的”,郭梧悠面无表情地说“他改不了”。他确实改不了。
    “我还是觉得你小名可爱。”池乐昀端起自己的莫吉托,喝了一口,“大名留着考试用就行。”
    郭梧悠没跟他争,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个方向,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往下滑。“那你叫我一次大名,”
    他的声音不大,混在背景的爵士乐里,差点没听清,“一次就行。我想听。”
    池乐昀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脸看着他。吧台的灯光落在郭梧悠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有什么区别?”池乐昀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郭——梧——悠。”
    三个字,一字一顿,咬字清楚得跟小学语文课代表领读似的。念完他自己先笑了,“行了吧?有什么不一样的?”
    郭梧悠没回答。他端起那杯长岛,又喝了一口。冰块哗啦啦地滑到嘴边,他用牙齿挡住,把酒咽了,冰块又滑回去。
    “有区别。”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身上无意识地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你叫芽芽的时候——我觉得我只是你弟弟。”
    池乐昀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他看着郭梧悠,郭梧悠没看他,眼睛盯着杯子里还没化完的冰块。
    “你不想当我弟?”池乐昀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还想当我哥啊?”
    郭梧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吧台灯光的碎影在晃,亮亮的,沉沉的。他看了两秒,翻了个白眼。
    “再来一杯。”他冲酒保扬了扬下巴。
    池乐昀赶紧拦住,把他伸出去的手按回去:“别喝了。你喝醉了,我爸饶不了我。”
    郭梧悠把手抽回来,没跟他争,但也没说不喝。他靠在吧台上,歪着头看着池乐昀,那目光里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后劲刚上来的酒,不上头,但微微发软。
    “池乐昀。”他忽然叫了一声。不是“哥”,是大名。池乐昀冷不丁被叫全名,愣了一下。
    “我喝醉了,你会把我扔街上不管吗?”
    池乐昀看着他那张被酒精熏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这小子今天是真的不太对劲。
    “哪能啊。”池乐昀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你是我弟。你就算耍酒疯把酒吧砸了,我也不可能不管你的。”
    郭梧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睛里的碎光也跟着晃了一下。
    “那不就得了。”他又端起酒杯,这回没大口喝,就那么举着,看着池乐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嚼什么没说出的话。“你就让我喝吧。”
    不出意外,郭梧悠喝醉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吧台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尖泛着红。
    池乐昀推了他一下,没动;又推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迷迷蒙蒙的,看了池乐昀两秒,像是在辨认他是谁,然后笑了一下,又把脸埋回去了。
    池乐昀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去了,跟芽芽在外面玩。”吴所畏秒回了一个“?”,池骋回了一个“嗯”。姜小帅发了个“ok”。
    郭城宇发了个大拇指。池乐昀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郭梧悠的肩膀。
    “走,回去了。”
    郭梧悠慢慢抬起头,撑着吧台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额头直接撞进池乐昀肩窝里。他就那么靠着,鼻尖蹭着池乐昀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哥……你为什么不等我?”
    池乐昀被他靠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伸手揽住他的腰。他太瘦了,腰上一把骨头,硌手。“等你什么?”池乐昀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靠得更稳些。
    郭梧悠没回答,把脸埋得更深了。池乐昀闻到他身上酒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那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芽芽身上的味道就没变过。
    “不是说了嘛,那长岛冰茶劲儿大。你非喝。”池乐昀一边说一边扶着他往外走,“今晚不回去了,外面住一晚。”
    第508章 番外四: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郭梧悠被他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腿一软,整个人又往下坠。他皱着眉,小声说了一句“走不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意思。
    池乐昀看着他垂着的脑袋,那几根碎发搭在额前,灯光下毛茸茸的。他绕到前面,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哥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