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空气死寂。
    这下子连切原赤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偷偷拽了拽冬晴悠的衣角,有些不安。
    冬晴悠没理他,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却始终钉在手冢国光身上,像在等一个回答。
    手冢国光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缓缓说:“冬晴,青学的成绩还轮不到外人评判。”
    “哦。”
    冬晴悠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你们青学部员袭击外校学生的事,也轮不到我这个外人评判是吧?那我报警好了,让警察来评判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作势要拨号。
    “等等!”
    一旦报警,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之后,他们说不定真的会被禁赛,所以大石秀一郎有些着急了:“没必要闹到那种地步!荒井他已经道歉了,我们内部也会严肃处理——”
    “内部处理?”
    冬晴悠放下手机,笑了一下:“行啊,那我等着看你们怎么‘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青学众人,最后定格在手冢国光脸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手冢,jr大会你输给我的那次,还记得吗?”
    闻言,大家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手冢国光,后者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强,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对手。”
    冬晴悠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
    手冢国光瞳孔一缩,意识到他想说什么。
    冬晴悠扯了扯嘴角:“立海大登顶全国两次,拿过十五年的关东大赛冠军,打过无数场比赛,弦一郎也一直期盼着能和你真正决一胜负的时候——但是,我们一次也没有在赛场上碰见过。”
    他们抱着冠军意气风发地往前走,有人却还留在潮湿的原地。
    “青学网球部啊……”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盐,狠狠撒在了青学所有人的伤口上。
    冬晴悠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或愤怒或屈辱或冰冷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就是很无聊,浪费他宝贵的休息时间和给精市买点心的时间。
    于是他挪开视线,转头看向手冢国光。
    “手冢。”
    他说:“今天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我们部长,你们青学队员试图攻击立海大队员这不是小事,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手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至于你们怎么处理那是你们的事。”
    冬晴悠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但我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再发生这种事的话,我不会只是站在这里说话了。”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切原赤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他入学到现在,他已经跟着冬晴悠身边这么久了,却极其极其少见自家前辈用这种语气说话,印象里的冬晴悠惯来是笑眯眯的,温和的,吊儿郎当甚至有些活泼的。
    但现在的他冷,硬,像出鞘的刀,每一寸都闪着危险的光。
    冬晴悠没得到回答,他也不想得到回答,只是转过身不再看青学众人一眼,伸手抓住切原赤也的衣领就往校外拖。
    “走了。”
    “前、前辈——我自己能走——要被勒死了——”
    “闭嘴。”
    “哦……”
    作者有话说:
    这种话其实冬冬来说刚好合适。
    虽然平常笑眯眯的活活泼泼的但我们也是前辈的。
    第84章
    直到被揪着领子走出青学校门时,切原赤也还是一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虽然在走出两步之后冬晴悠松开了手,但他还是缩着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冬晴悠身后,偶尔偷瞄一眼自家前辈的侧脸。
    水蓝发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但切原赤也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他上一次看见这种表情还是在自家部长身上,那一次无人幸免。
    所以现在,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他自家前辈很生气,非常生气,而且这气还没撒完。
    但直到坐上新干线,冬晴悠都没有出声,他只是在中途给幸村精市报了个平安,接下来的一路沉默又静寂,像悬在切原赤也脑袋上的一把刀。
    海带头少年只敢委委屈屈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脑袋枕着玻璃,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换做平时,他早就开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或者为自己辩解了,但似乎是自知理亏,今天他是一点也不敢多吱一声。
    拜托,冬晴悠平日里生气里连真田弦一郎都要避让,他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自家前辈锤进地里的。
    水蓝发的少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显示着他的状态并不好。
    连日的昼夜颠倒奔波和战斗,带来了身体的极度疲乏,头痛乏力,四肢发软,像重感冒初期的症状,但更难受的是因为这其中还有灵力透支的原因,所以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全恢复的情况。
    他现在想回家泡灵力温泉,想回去好好睡上三天三夜,但现在不行,得先把切原赤也送回立海大,顺便先处理完今天这堆破事。
    “……前辈。”
    久的沉默之后,切原赤也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冬晴悠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懒洋洋地:“怎么了?”
    切原赤也唯唯诺诺:“你……你是生气了吗?”
    冬晴悠闭着眼睛:“你说呢?”
    切原赤也更小声了:“……生气了。”
    冬晴悠坦白地承认了:“嗯。”
    在这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电车摇摇晃晃地前进,这个点列车上没什么人,车厢里很空,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太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车厢内,但冬晴悠坐的那一侧却背光,少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看起来格外疲惫。
    “对不起。”
    切原赤也看着他有些疲惫的样子,声音更小了,小得像蚊子叫,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我不该跑进去的,应该在原地等你的……”
    听到这里,冬晴悠终于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向切原赤也。
    小后辈还是盯着窗外,但侧脸绷得很紧,嘴唇紧紧的抿着,眼眶有点红。
    有些愧疚、有些委屈还有些后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掉不掉的,像国一刚入学那天被冬晴悠逮着削了个6-0之后,又不服气又委屈的模样。
    ……真是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冬晴悠心底的火气消下去了一点,他捏了捏眉心,语气柔和了很多:“赤也,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生气吗?”
    切原赤也沉默了几秒,才极其小声地说:“因为我不听话,闯祸了……”
    “不对。”
    冬晴悠摇摇头,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生气是因为你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懂吗?”
    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说得很清楚:“那个球……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你会怎么样?”
    切原赤也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气的小声辩解:“我能躲开……”
    “你能躲开一次,能躲开十次吗?你能躲开这一球,万一他们全部都是一个德行,一齐向你发球的话,你还躲得过去吗?”
    冬晴悠微微掀起眼皮看着他,一双惯来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切原赤也,我没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同样的,我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你就这样莽莽撞撞地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毫无防备。”
    青学的作风整个国中网球届都知道,上至教练不作为,没有能力统帅,将曾经出过越前南次郎这个名人的学校带的一团糟,下至部长和部员霸凌、欺压问题严重,队内的人暴躁易怒很喜欢动手。
    这一届的青学如果不是因为有手冢国光当部长整治之后变得稍微好了一些,冬晴悠根本就不敢去想象这个可能性,不敢去想象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他家小后辈后面要怎么办。
    他压了压眉心:“况且,如果今天不是我在那里,如果不是中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等到事情真的被闹大了的话,你擅自闯入人家学校内部挑事,想过等回去之后会受怎么样的惩罚吗?”
    虽然立海大内部对切原赤也这唯一的一个小学弟极其溺爱——或者说,也就是因为大家的纵容,切原赤也直到如今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当然,他也是其中之一。
    但这件事传回去,就算再怎么溺爱他,精市和弦一郎也一定会生气,切原赤也一定会倒大霉的。